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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
某个春夏之交的傍晚,太阳斜斜滑进屋中,红光穿透了朝西开的窗户。屋子里一片昏暗。那天我忽然心血来潮,将那幅贝雅特里斯或德米安的肖像放在窗台上,夕阳的余晖穿透画像照射进来,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,而那对眼眶红红的眼睛,那额头上的光芒和鲜红的嘴唇,仿佛在画面上热烈地燃烧起来。我坐在画前良久,那火光灭了之后也没动弹。渐渐地,我的心中出现了一种感觉:那画既不是贝雅特里斯也不是德米安,而是,我自己。虽然画中人并不像我——我觉得也没必要像——但那正是我生活的内容,是我的内心,我的命运或我的魔障。如果我有一个朋友,或者如果我有一个爱人,他们应该就是画中人的模样。我的生命和死亡也会如此,这就是我命运的钟声和旋律。
赫尔曼·黑塞
面对自我、找到自我原本就是我的事,而我像所有那些出身良好的孩子们一样,在这一点上做得一塌糊涂。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困境。对于一般人,这正是他们的自我需求和外界环境的冲突达到巅峰的时刻,此时他们只能苦苦向前迈进。这一死而复生的经历便是我们的命运,很多人平生只有在此时才能有这样的经历——在童年的枯萎和死亡中,我们爱恋的一切都将离去,身边只剩世道的孤独和淡漠。很多人在这一关口便举足不前,终其一生痛苦地缅怀无可挽回的往日,缅怀遗失的天堂梦——而这正是所有梦幻中最可怕最要命的幻想。
赫尔曼·黑塞
过了片刻,我忽然感到他的座位有些异常,那是一种类似空荡或冰冷的感觉,仿佛座位突然空了。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,终于我忍不住转过了头。我的朋友正笔直坐在那里,态度认真,一如平常。然而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是和平时不太一样,他的身体中散发着一种东西,某种我所不知的事物正萦绕着他。我以为他闭上了眼睛,然而他的眼睛是睁开的。但那双眼睛没有在注视,没有看的动作,而是呆滞的,它们看的是体内或遥远的什么。他一动不动地坐着,仿佛连呼吸都没有,嘴仿佛是木刻石雕的作品。他的面容苍白,简直有些惨白,仿佛石头,全身最生动的是那簇褐色的头发。他的双手放在面前的长椅上,像物品一样苍白而毫无动静,但却并非没有生机,那双手就像一层包裹在不可见的强劲生命之外的坚实外壳。这一幕让我不禁颤抖起来。他死了!我心里想着,几乎要脱口大喊。但我知道,他并没有死。我死死盯住他的脸,盯着那张石头一样的苍白面具,我感觉到,这就是德米安!平时的德米安,与我同行,和我交谈的那个人,只是德米安的一半,这个德米安会偶尔扮演某一人的角色,让自己合群,为了取悦旁人而加入我们。而真正德米安却正是这个样子,宛如磐石,古老,宛如动物和石塑,美丽而冰冷,死寂,却又充满不为人知、难以名状的生命力。而他身边萦绕的是一种宁静的空虚,是苍穹和星辰之长空,是孤独的死亡!恐惧中,我感到,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自身中。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孤独。我不是他的一分子,无法触及他,天涯海角也没有他离我的距离那般遥远。
赫尔曼·黑塞
生命逐渐退缩到内部,感觉不到雨水从树干流下,也感觉不到日出或霜冻,然而并没有死去,而是在等待下一个春日。
赫尔曼·黑塞
你想要杀死的人当然并非人本身,而只是个化身。如果你讨厌某人,你所讨厌的东西其实你本身也有,因为我们不会讨厌毫不相关的东西。
赫尔曼·黑塞
我在外太空寻找你。希望你幸福!我想象不出你不优雅的样子。我觉得令我振奋的这股爱意永远不会枯竭。我再也不会在这片因为没有你导致我焦渴而死的险滩上搁浅了。
加缪
生活中有巨大可怕而且无法避免的痛苦,它们正是我们需要与之打交道的对象。但是何苦让自己忍受第二次的折磨和创伤,沉浸在细节当中呢?让我们一起勇敢地为了生和死而活吧——至于其余的一切,让我们用更高的视角来看待吧。
加缪
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。“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”其中一个含义便是,如果其中一个人离开了,那么另一个人就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把我们连在一起的不是想象中的或约定下的连接,而是血的连接,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创造的连接,是肉的连接。这些连接永远不会被切断,因为我们终其一生只可能遇到一次。在遇到之前人们无法想象这样的连接。但是一旦遇到,他就会知道,正如我知道,在那一刻到来之前,他什么都不知道,也什么都没有经历过。他知道他刚刚发现的是生命最古老的秘密,这一发现值得他忍受出生与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痛苦。如果你没有和我感受到一样无法回避的力量,一样的确切,一样的清晰,那么我会孤独地死去。但是如果你感受到了,那么一切就都得救了,我们彼此属于对方。
加缪
昨天,我在满是废墟的山坡上散步,面前就是大海,我心里充满了柔情和感动。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之一,能够平复一切。我想如果生活能更美好一些的话,我就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在这里,那样的话,死亡也会更加简单。但是知道世间还有这么多美的存在,知道你还在,知道爱情可以是这副模样,就足以指明真理和领地的所在。
加缪
我们感觉到死一样的窒息,就像是埋在积雪底下的种子。
加缪
迎来自己的四十岁所做的第一件事,今天,我步入了和你一起开启的人生的第二个阶段。但丁在这个年纪来到了地狱的入口处,他看到维吉尔向他伸出手,带领他在死人当中前行……多么庄严啊,我的小维吉尔。但是,尽管看起来十分可笑,可我的确感觉这一刻庄重而伤感,让我的生活更加充盈,让我在某些方面变得和以前不一样。一个人可以年届四十却依然像只有十岁一样。
加缪
你不用为谈论友谊而道歉。我也是你的朋友,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,我们相互温暖,我们的心灵交融在一起,融化在某种失去了名字的东西里,那里没有限制,差别也已经消失,并且让我们可以思考什么才能永恒——如果这个词有意义的话。以前,在激情和需求最旺盛的时候,我也曾抗拒你,抗拒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可现在,每当想象没有你的生活,或者想象独自一人的生活的时候,我就感觉自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。我已经很久不再抗拒你了,并且知道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必将同生同死。
加缪
当我告诉你是你教会了我如何生活的时候,你笑了。可这是真的。我从你那里学会了,生命不是死亡与否定之外的存在,死亡与否定也是生命的一部分,这样的生命才值得我们热爱。我观察你生命的样子,努力地模仿你,尽力让自己配得上你对我的爱,在这样的过程中,我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明白了这一点。
加缪
生命不是死亡与否定之外的存在,死亡与否定也是生命的一部分,这样的生命才值得我们热爱。
加缪
或许正如统一性的实现一样,真理不容辩驳的清晰性即死亡本身。为了感受到内心,需要存在的神秘与晦涩,需要不停地呼唤,需要与自己和他人的斗争。只需知道并且默默欣赏这种神秘和矛盾就够了——唯一的条件是不要停止斗争和追求。无论如何,在这里,美是对不安心灵的抚慰。我的美人,我为你祝福。你并不潦草,你存在着,几乎没有人拥有你的光芒和你的真实。在堕入永恒的地狱之前,我将在真正的神明之前为你做证。
加缪
时间只是让爱情更加沉默,不那么滔滔不绝,不那么自满,但是它一直都在,生机勃勃地热烈地存在着,最终,经过这些温柔的岁月,在身体陷入安然的睡眠之后,它却依然对最简短的话语和最细微的怀疑保持警惕。
加缪
我贪婪地在信里寻找唯一的东西便是:你爱的证明。我找到了,并且一直沉醉其中。其余的内容,失去希望、成熟的爱情、可怕而孤独的清醒,这些我都知道。从我们相逢的第一秒钟开始,我就在你的脸上读到了这些内容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没有停止过绝望,没有停止因为无法让你免受这些痛苦而产生的愤怒。我们之所以知道这是最难的,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想让自己所爱的人受到这些伤害。但是生和死却真实地存在。我们必须看着我们珍爱地心灵饱受折磨。看见这些,然后继续活下去。
加缪
我会跟随你的脚步,一直走到坟墓,并且跟随你跨过坟墓——除非我坐在你前面。有什么关系呢!将有一颗唯一的心为我们跳动,即使死去,我们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听到它跳动的声音。
加缪
当我告诉你是你教会了我如何生活的时候,你笑了。可这是真的。我从你那里学会了,生命不是死亡与否定之外的存在,死亡与否定也是生命的一部分。这样的生命才值得我们热爱。我观察你生命的样子,努力地模仿你,尽力让自己配得上你对我的爱,在这样的过程中,我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明白了这一点。
加缪
不,死亡不会把我们分开,它会让那些灵魂已经交融在一起的身体进一步融进尘世的风里。原本转身朝向彼此的女人和男人变成了白天和夜晚、大地和天空,甚至是世界上的物质——活着的时候我们可以相互遗忘,彼此分开,远离,生命是健忘的——但是对于那些希望一起死去的人来说,死亡是一种没有终点的绝对记忆。
加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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